梧桐故事
日期: 2017-08-30 作者: 供稿单位:

      泡桐和法桐的不同命运———纪念我的废园

  

      16幢教学楼西侧有个听松坪。听松坪前松树不多,只有几棵马尾松,更多的是枝繁叶茂的悬铃木。
  
      悬铃木有一球、二球和三球之分。一球也叫美国梧桐、二球叫英国梧桐、三球叫法国梧桐,人们习惯上都称之为法国梧桐,或简称法桐。称其法国梧桐倒不是因为它们的家乡在法国,而是二十世纪初,由法国人带入大上海,在法租界种植,并由此在中国传播开去。现在,法桐,尤其是二球悬铃木,成了城市最常见的绿化树。

  

  我的老家在北方的乡下,乡村没有这种洋梧桐,只有被称为泡桐的国货。泡桐树春末夏初开紫色大花,花开时节,一树灿烂。“没有梧桐树,难引凤凰来”,与鸟中之王并列,想必中国人曾经很喜欢紫花的梧桐。而现在,泡桐很被冷落了,像被逐出家门而变成流浪猫的猫咪,只在田野肆意野生。问其原因,我也不知道。不知是洋货取代国货,泡桐遂被法桐取代;还是古人爱美,今人重实用;古人看见泡桐花,今人但见泡桐枝干中空,无可取材。

  

  学校大门对面有块荒地,野草杂木丛生,我称为废园,那里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泡桐。但废园已是小城地王,铲车巨大的橘色铁臂正在废园横行霸道。漂亮的水泥楼房,很快会在废园发芽长大。楼房长出来了,也就没有泡桐生长的地方了。每次去学校,或者从学校回来,走在路边一排新栽的法桐下面,我都会看看旁边废园土坡上的泡桐。如果再给点时间,相隔咫尺的泡桐和法桐会拉起手来,叶叶相交通。但注定他们会有不同的生命故事:就像他们一个属于城市,一个属于乡村。当乡村变为城市,泡桐会像失传的乡土故事一样,无人再讲述和追忆了吧。

  

  校园里的法桐满树斑斓的时候,铲车抬起铁臂。我看见,它冰冷的手里攥着泡桐被斩断的根……Ade,我的废园!Ade,我的泡桐!

  

      法桐和我

  

      我离开泡桐也已很久了。因为我从乡下来到城市,已很多年了。我也变成了城市的一棵植物。只不过,会常常想起乡村的旧事,和旧事里的一些人、一些草、一些树。这些树里,没有法国梧桐,法国梧桐联系着我在城市的记忆。

  

  第一次见到法国梧桐,是我第一次走进大学校门。我的大学是北京城东的一所外语院校,学校很小。系主任也常抱怨校园太小,说年轻人连花前月下谈恋爱的地方都没有。少花前月下,但法国梧桐不算少。在外语院校里,我另类地爱着汉字。深夜里写完一篇《琐絮聊斋》的文字,激动地跑出去,看法国梧桐巨大的树影婆娑。

  

  第二次见到法国梧桐,我还在北京那个大城,在一个园子里苦辣酸甜地念书,爸妈和水滴在离我不远的一个小城。冬天回去看他们,带水滴走在路上,看见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树枝上悬挂着小铃铛。悬铃木树上的小铃铛落到地上,没有声音。人走过,车碾过,小铃铛变成了细碎的羽毛。水滴那时还小,喜欢一个人在树下走来走去,两只手在胸前比比划划,嘴里发出啾——啾——的声音。我不知道他沉浸在什么世界里,我只想带他飞走,就像小铃铛细碎的羽毛,飞到别的地方去。

  

  第三次见法国梧桐是在这个江南小城。人像种子一样,落下来。开始栽花弄草,期待花开。去年冬天,从法桐树下走过,才蓦然发现,赤裸的法桐伤痕累累。而且,那些伤痕与生俱来……

  

编辑:徐雅 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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